2016年7月30日 星期六

通州新城的前世今生---“拆分北京”

在“北京搬離北京”的整體棋局中,通州新城是最關鍵的一顆落子。可以說,通州搬遷的成敗,絕對決定著“拆分北京”這一龐大計劃的勝敗。
被稱為“城市副中心”的通州新城,最終被確定為155平方公里,佔通州全域的六分之一。今年年初,當這里以“城市副中心”的定位代替了一年前的“北京市行政副中心”時,官方所希冀達到的最佳效果是:通過教育和醫療資源的平移,使得這裡具備能與北京市中心相差無幾的影響力——有產業、有環境、有配套,吸引一部分人定居於此,真正達到新舊兩城雙核心的格局。
其實,這個對通州的設想並不是新鮮事。“城市副中心”這頂現在看起來光耀奪目的帽子,早在四年前就戴在了通州頭上——在2012年的北京第十一屆黨代會上,就明確提出來要將通州打造成為“功能完備的城市副中心”。
只不過,當時沒有多少人相信這句口號能夠成真,因為人們已經被通州“忽悠”了太多次。
從本世紀初以來,通州就在一次次規劃中被冠以各種“新城”“副中心”的光環。官方一次次為通州設計出美好願景,卻一次次以失敗或無下文而告終。
截至目前,從經濟狀況上,通州在北京的16個區縣里經濟狀況甚至排在諸多遠郊區縣之後。一條京通快速路加上一條八通線,就是通州的幾乎全部交通血脈。通州全區域內沒有一家上市公司,沒有一家成熟的高新園區。站在八通線上一路向外看,視線所及只有連綿不絕的住宅樓-- 那還得是在空氣好的時候。
2003年是通州房地產的第一個發展飛躍期。當年八通線開通,通州商品房新開工面積增速達到北京全市平均增速的6.8倍。而同期商業辦公樓的新開工面積竟然是0。換句話說,通州當時除了打算借八通線蓋樓賣錢之外,就沒打算幹別的。
2009年年底到2011年,藉著CBD東擴的由頭,通州又找來了新一輪房價炒作的概念。一年多的時間裡,通州拿出了345萬平方米的土地用來蓋房,但這麼大的供應量依然沒能攔住市場的瘋搶,通州房價在此期間從之前的均價5000元/平方米飆升至3萬元/平方米。但是,仍然沒有任何的產業規劃和產業培育。截至2014年,偌大的通州沒有一個商業中心,沒有一家五星級酒店,沒有一個城市綜合體,沒有一棟甲級寫字樓,沒有一座像樣的公園……也就更談不上可持續的產業、當地就業、足夠的上學或就醫條件……
畸形的城市規劃,必然導致了通州枉有優越地理條件,卻只能是一座“睡城”。
每天清早,京通快速路和八通線把幾十萬人運到城里工作,晚上再運回通州。2015年,北京市規劃部門的一個官員特意在下班高峰時,站在京通快速路上的一座天橋上觀察雙方向的車輛。她耐心地數了很久,發現進城的車輛數不足出城車輛數的十分之一。
而現在,政府希望能夠通過對通州新城155平方公里的重新規劃和打磨,讓這裡成為僅次於中心城區的第二大繁華中心。
通州新城以潞城鎮和東六環為基線,完全拋棄了現有通州境內發展最好的新華大街周邊和八通線周邊。從城市規劃角度說,老通州城區已經失去了二次規劃和自我提升的可能性。而對於在過去十幾年內認為通州有發展潛力而定居的人來說,在忍耐了日復一日的交通擁堵和生活不便之後,他們並沒有享受到此次“城市副中心”帶來的利好。
與之相配合的,是人們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優質資源像山洪一樣潑瀉過來。僅僅按照目前公佈的數據,通州就將在2020年之前擁有21所市級名校,15條軌道交通和5所三甲醫院。所有引入的醫院和學校都要求必須一體化管理,本校的師資力量都會一體打通,而非名不副實的掛牌分號。而且,這些數字還在持續不斷地增加。
獲得空前支持的“北京城市副中心” 甚至上升為國家戰略,此前能夠與之比肩的也就只有浦東。這樣大的力度,能夠改寫多年以來的敗績嗎?
這還真不好說。
從零開始的通州新城有太多缺項。今年年初通州新城梳理出的第一批82個項目中,有62個是基礎設施,如道路、地下水等。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八至十年內,通州新城將成為一個大工地,補足各種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短板。
這些如果要一一彌補,必然需要不小的努力和不短的時間,然而卻是通州必須完成的事。關鍵是,通州將如何有效補齊真正的產業短板?
如果想獲得長足發展,必須要基礎設施齊備後,繼續疊加行政、文化、經濟、交通等綜合性城市功能。但是,在這個一發展就提高精尖的時代,無論從規劃定位還是招商層面,通州已經和北京其他區縣之間存在重疊,且並不佔優勢。
按照現有的安排,通州新城的六大板塊中,除了已確定搬遷且佔地並不大的行政機構,以及預計在2019年投入營業的環球影城之外,其他地方的定位並不明晰。無論是“首都科技創新的集聚地”還是“生態環境良好、土地集約利用的新型產業示範園”,統統帶有理想化的色彩,卻沒有強有力的現實支撐。
目前看來,通州新城最能夠吸​​引過去的產業,將是圍繞行政審批、政府工作而衍生出來的服務機構、代辦機構等,但它們並不能形成任何的產業帶動力量。
太多資源的集聚,有可能是利好,也有可能是混亂。在一次全市會議上,市委書記郭金龍專門提醒通州區委書記:要把教育、醫療、交通等資源“碼放好,別打架”。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目前所有引入通州新城的各種資源之間並沒有統一的規劃調配,而是先拉進來再說。
而且,想通過醫療、教育等優質配套設施吸引人們入住,這是簡單的。而真的要在白紙上興建一座新城,達到產業和居住的平衡,讓這裡真正誕生出可內生的城市發展動力,則是千難萬難的。
可資比較的是,望京從上世紀90年代起開建,直到2010年前後才初步脫掉“睡城”的帽子。上海浦東的三座標誌性建築從1991年就開始規劃,直到2008年才初具規模。已經成為金融中心的陸家嘴至今沒有擺脫交通不暢、就餐不便的配套設施先天缺陷……
7月16日,來自9個國家和地區的12個聯合設計團隊的100多名專家被三輛大巴車拉著,在通州新城進行現場土地踏勘。
六月份向全球發出意向邀請、七月份確定入選隊伍、預計在2017年底前誕生城市副中心總體城市設計和重點地區詳細城市設計方案——在國際通行慣例上至少四到五年的工作週期,而今被壓縮在一年半之內。這是又一次中國式的“大干快上”,但是,他們卻是目前能夠被寄予唯一希望的力量。
(作者係資深媒體人。本文只代表作者本人觀點。責任編輯郵箱:tao.feng@ftchinese.com)


黎岩:在“北京搬离北京”的整体棋局中,通州新城是最关键的一颗落子。通州搬迁成败决定着“拆分北京”胜败。

多瑙河畔之鞋(Shoes on the Danube Bank)林昶佐

【中正獨裁佗位去 9】多瑙河畔之鞋(Shoes on the Danube Bank)
走進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源自黑森林的多瑙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優雅古典的國會大廈和鏈橋周邊,可發現河畔有一排綿長的鐵鑄鞋群,彷彿鞋子的主人剛脫下來,卻不知去向。
多瑙河畔之鞋的主人們,去了哪裡?其實這裡,正是槍決發生地點。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猶太人在這裡大量遭到納粹殺害,屍體被隨意推入河中,恐懼的記憶,隨著不解,帶著眼淚,沉入藍色多瑙河,慢慢被沖刷而離去。
2005年4月16日,藝術家Can Togay和Gyula Pauer為了哀悼猶太人所受到的暴行,完成長達40公尺共60雙鞋群的裝置藝術作品。河岸邊一眼望去,布鞋、兒童小鞋、高跟鞋、涼鞋,破破舊舊,有的只剩一片皮革,彷似主人生前曾經過激烈痛苦的拉扯,令人怵目驚心。
至今,這條美麗浪漫的河上晃蕩著優閒遊船,酒吧裡唱著輕快的歌曲,情侶們在落日下浪漫散步,多瑙河,仍然閃著它耀眼的光輝,而鞋群,像是一把開啟哀愁之鑰,靜靜的,記下了歷史的傷痕。
(照片引用自WIKI)

2016年7月29日 星期五

7月29日: 台大姊妹花雞排停業2016; Vincent van Gogh 死去 1890


7月29日, 台大姊妹花雞排停業。

Vincent van Gogh—who died on July 29th 1890—completed more than 800 paintings in his brief career. Tantalisingly, there could be more of them still to be discovered
Vincent van Gogh died on this day in 1890
ECONOMIST.COM



 


臺大校友中心覺得震驚。
天啊,這是真的嗎?!姊妹花雞排造就了多少校友的回憶呀!

校園隱藏版美食、位於台大校園內的好味道「姊妹花雞排」驚傳收攤訊息,許多台大學生得知大感震撼。今(19)日凌晨有網友在PTT上爆料,自稱他的…
ETTODAY.NET|由 ETTODAY 新聞雲上傳




台大姊妹花雞排將停業 姊姊今出面透露原因

在台大開店三十餘年知名姊妹花雞排傳出要歇業,姊妹花中的姊姊廖文瑜今向《蘋果》證實確實只做到下週五,並表示每天開店十餘小時,數十年累積下來的疲累,讓身體大小病痛不斷,加上不放心由外人製作,才決定先停業休息。在台大批踢踢先傳出姊妹花雞排即將停業消息後,今中午同一時間排隊人潮都保持三、四十名,很多都是台大畢業校友聽到即將停業消息,急忙趕來重溫青春的滋味,攤位中四、五位人手也不斷忙碌炸出一片片香噴噴雞排,應付排隊的民眾。現年四十餘歲老闆娘廖文瑜表示,因家裡經商失敗,他從高一和妹妹一起出來賣雞排,已賣了三十多年,當年舟山路還不在台大校園內,只是用一台小發財車在校外販售,後來隨著台大擴建,加上雞排很受學生歡迎,才搬到現在校園內位置。廖表示,店內除了最招牌的雞排之外,也賣烤土司、漢堡等早餐,每天從早上七時半開賣,要一直賣到晚上七時,除了長時間久站,脊椎等都出問題外,因為長久緊張要快速備餐,應付學生需求,心臟也有問題,加上現在人力越來越難找,才決定無限期停業休息。廖文瑜表示,雖有人提議頂出或是開放加盟,但自己的個性始終都不放心其他人是否仍會維持同樣品質,所以還是決定將攤子收起,雖不排除未來有可能復出,但現階段打算好好休養身體,等身體狀況較好的時候再來打算。......

台北敦化南路台塑大樓


台北敦化南路台塑大樓

美国之音中文网
【台塑承认在越南污染认罚五亿美元】
台湾台塑集团在越南的最大钢铁投资企业的有毒排放,4月份造成越南中部以河静省为中心的沿海地带约115吨死鱼被冲到岸上,以及14吨已捕捞的鱼货和贝类死亡。
越南政府星期四向国会提交的报告说,台塑集团已承认造成污染,并承诺支付五亿美元赔偿,用于污染清理和对受损者的赔偿。
台湾台塑集团在越南的最大钢铁投资企业的有毒排放,4月份造成越南中部以河静省为中心的沿海地带约115吨死鱼被冲到岸上,以及14吨已捕捞的鱼货和贝类死亡。越南政府星期四向国会提交的报告说,台塑集团已承认造成污染......
VOACHINESE.COM|由美国之音上傳

Barcelona will pursue independence without Madrid's consent. Barcelona unveils 'shame counter' that tracks refugee deaths

In the news
Image for the news result
Members of the Catalan National Assembly (ANC) follow the vote of theindependence ...


AFP News Agency 分享了 1 條連結
Spain's seaside city of Barcelona on Thursday unveiled a large digital…
YAHOO.COM

Going hungry in Venezuela; Animals Starving in Venezuela Zoos

In the news
Image for the news result
Going hungry in Venezuela
BBC News - 14 hours ago
They all live in different parts of Venezuela, but none of them is getting enough to eat.
Animals Starving in Venezuela Zoos
National Geographic - 20 hours ago




Map of Venezuela
Venezuela
Country in South America
Venezuela is a country on the northern coast of South America with diverse natural attractions. Along its Caribbean coast are tropical resort islands including Isla de Margarita and the Los Roques archipelago. To the northwest are the Andes Mountains and the colonial town of Mérida, a base for hiking Sierra Nevada National Park. Caracas, the capital, is to the north.
FoundedMarch 30, 1845
Population30.41 million (2013) World Bank

淡路島 Awaji-shima


日語寫法
日語原文淡路島
假名あわじしま
平文式羅馬字Awaji-shima
Location-of-Awaji-island-en.png
淡路島在日本的位置
淡路島
淡路島
淡路島的位置



【建築師(安藤忠雄)的力量】
這次的四國行發現了一個讓我很感嘆的數字:每年到淡路島觀光的人,竟然多達一千萬!幾乎是等於台灣一整年外國觀光客的人數。小小一個淡路島是如何辦到的?
1995年,我剛到日本讀書的時候,淡路島是阪神大地震的震源,整個地皮被翻了好幾番,別說是觀光,恐怕連『經過』都要避之唯恐不及。
隔沒多久,2002年辦完花博之後,每年的觀光客人數就急速衝到一千萬人了。日本人是怎麼辦到的?我想,答案只有四個字,就是:安藤忠雄。
從『百段苑』、『海的教堂』到『westin飯店』,稱為『夢舞台』的整個花博展場,就像是安藤建築作品的展示場,每年吸引了大批觀光客來朝聖。一年一千萬,十年就有一億,三十年就有三億人!每人平均消費個五萬日幣,三十年之間就是十五兆日幣。這麼大的產值,就只為了一個名字:安藤忠雄!
以其中的『海的教堂』來說,有很大嗎?並沒有。就像是小學裡四五十個人可以擠滿的教室一樣,也沒有用上什麼珍貴建材,也沒有擺入什麼高科技設備,純粹透過建築的『概念』來吸引人!
更弔詭的是,全日本甚至沒有幾個基督徒、沒有幾個人在上教堂、做禮拜的。竟然日本的建築師可以造出『風的教堂』『光的教堂』等一系列概念教堂,逼得大家不得不跟著去朝聖。我是覺得,這種生意,比起做面板、做代工,還真的高明得多了。
スタイリッシュなチャペルで感動的なリゾートウエディングを、緑あふれるガーデンで和やかに…
WESTIN-AWAJI.COM

2016年7月28日 星期四

Continent of fear 歐洲:恐懼之大陸

Continent of fear
Four people were killed in 2014, 267 in 2015 and 172 have been slain so far…
DAILYMAIL.CO.UK

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The economics of Donald Trump’s wall

因為美國總統候選人之一Donald Trump有此一政見......
此類投資專案 (如近來的拆掉台北車站重蓋多功能大樓)的(政)經濟分析,通常屬於所謂的"工程經濟"學,此是陳寬仁老師之"專業"之一。

Building a wall 1,000 miles long and 40 feet high would require $711m worth of concrete and $240m of cement
Building materials companies are poised to profit if Donald Trump builds his wall
ECONOMIST.COM

這是日治時代的臺灣大學故事,蕭一真說故事


此故事已經拍成影片

 Yi-jin Shiao 的相片
這個故事,多年前聽善說書的蕭老師親口講過......我依稀記得有人想拍電影或紀錄片,希望此夢想能成真。
Yi-jin Shiao
2013年4月24日
這是上個世紀最後一年的事情了,某日我去台大訪友,那陣子學校有許多科系在搬遷,因此清出不少陳年舊物,我正需要幾個放資料的木盒,因而相中一個破舊的小木櫃。「請問,外面那堆東西不要了嗎?可不可以帶走?」我問一旁辦公室的職員,那女士好像得到幫手似的,還出來打招呼:「我們正在傷腦筋呢……」。不過這木櫃雖有九個抽屜,卻一個也拉不出來,只好整個抱回家去。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才進到家門爸爸便說:「剛才我們把櫃子的暗鎖打開了,你知道裏面有什麼嗎?」那表情好像是發現什麼似的,讓我不禁緊張起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些報廢的櫃子通常是空的,頂多只有些廢紙,乾掉的筆,或者蟑螂,但這回情況可不同了,裏面裝滿了各式文件及雜物……。
有一本台北市役所發行的公車票。一個國際牌的「手提電灯」,使用二個二號電池。一本封面印有「兩面割紙」的小學生作文簿,大學裏怎會有這東西呢?大概是教職員的小孩寫的吧,內容充滿戰時氣氛,隨手一翻就是三部手繪的戰機。有篇關於收集古錢的,不過可不是附和風雅的嗜好,而是戰爭打到手無寸鐵,軍部動員民眾捐出歹銅古錫的運動,所以台灣的古錢竟也參戰了。還有篇參加黃老師出征壯行會的記事,這不是台灣人嗎?最後幾頁竟有行列式的筆記,日、英文夾雜,字体工整,實在是奇怪的組合。
一本封面是「綴方教室」,也是作文本的格式,裏面抄錄許多歌詞,由第一首”嗚呼神風特別攻擊隊”,可知這是1944年下旬以後的記錄了,其他的歌謠除了流行歌曲,還有不少名校的校歌,看來像是中學生的收藏,果然,在末頁有台北高校尋常科三年的鋼筆字,封底則署名黃西洲。
十張拍攝效果不甚好的賽璐璐底片。
數張教授們去餐廳消費的帳單,江山樓、嘉賓館、蓬萊閣三家當時台老北有名的餐廳赫然在列。江山樓?在我中學時代是有名的風化場所呢。
最多的還是採購實驗器材的單據,菊元百貨竟然有賣防空用面具。從各式職章裏可以看出這是製糖化學研究室的事務櫃。
另外可確定的,這櫃子在戰後應該就沒被開過,因為裏面有幾張台灣銀行發行的一元銀元券,三片珍貴的玻璃底片,最後的單據是昭和20年(1945)6月,離日本投降只剩二個月了,雖然那不是我的年代,但看到這日期,我的腦海中竟浮現當時的氛圍。這櫃子無聲無息地躺在台大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五十五年,要不是那天我心血來潮突然折返,它很可能就在焚化爐裏化為灰燼……真是千鈞一髮,也是難得的機緣啊,既然它重生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幾天後我便將玻璃底片拿到台大植研的暗房沖洗,記得是人去樓空的周末夜,帶路的友人開門後也走了,當我進入這間與底片裏的人物同一時代的古老暗房時,不禁倒抽了一口氣,我自認是「科學人」,是不該相信靈異現象的,但這氛圍仿佛隨時會從背後冒出一句:「どこの人だ!」,不知恍神多久,我才開始研究那部老舊放大機,回想以前所學的程序,一關又一關地試,不知不覺已到午夜時分,終於要揭曉了,在紅色昏暗的燈光下,我摒氣凝神盯著顯影液裏的相紙,突然間,底片中那一群人從水中浮現出來,全然幽靜的暗房裏仿佛可聽到他們微微的交談聲,我則幾乎脫口而出:「すみません 私は蕭です…お名前は」。事隔半世紀了,眼前這些人還在嗎?
接著我聯絡上熱愛文史工作的學長李順仁,並將相片及一些文件交給他,在他的努力下很快的便確認了照片中幾個人。其中的主角是製糖化學教室的濱口榮次郎教授,其他的人則是研究生及助理,有位助理鐘先生還在世,為此學長親自去拜訪「他看到這張遲了五十多年的相片,眼眶都濕了」學長有感而發,不過老先生很低調,除了感謝沒有多說什麼。另外一位研究生,後來成為農化系教授的謝伯東已過逝多年了。另兩張相片則是濱口教授和兩個兒子及太太的家庭照,我該怎麼把照片拿給他們,或者他們的後代呢?由於接下來我自己也很忙,事情就擱下來,這一拖就到本世紀初了。
2005 年我參加一場台灣文學研討會,遇到一位日本來的研究生赤松,我告訴她關於時空膠囊的事,剛好她有位同學和濱口是同鄉,便託她代為轉送照片,想不到沒多久便有回音:「濱口家的兩位媳婦還健在,他們非常感動,也很感謝你將這三張未曾見過的舊照片寄給他們」。得知這消息,我感到十分欣慰,不要說身為家屬的他們,我自己都覺得整個事件太傳奇了,幸好兩位老太太還健在,這事總算可以大功告成。我沒想到的是,同一時刻還有一個人也在開啟這個時光膠囊。
台大這十幾年來一直在大興土木,除了校總區綠地不斷消失,連青田街一帶保存完整的日式教授宿舍區也打算改建大樓。當地的居民便組織起來,保護這個具有史蹟價值又美麗的社區,大學的同班同學游雲霞也是成員之一。為此他們積極地與台大校方交涉,一方面也進行社區歷史的調查,因而和初代屋主聯絡上了,他們是台北帝國大學教職員及子女,戰後被遣返日本,散居各地。為了聯繫感情,成立昭和町會(青田街一帶當年屬於昭和町)。到本世紀初還活著的成員們理所當然都是七十歲以上的老人了,游雲霞就是在他們聚會時前去拜訪。那天濱口的媳婦也在場,她提供許多老照片,並秀出不久之前才從台灣寄來的神奇照片,「不知要怎麼感謝這位先生呢……」老太太喃喃地說著,當游看到照片背面的署名時不禁驚呼:「不會吧,這可是我大學同班同學呢!」世上竟有事如此巧合的事,當然也引起會眾的一陣驚嘆。雲霞一回國便迫不及待地和我聯絡,電話一接通,她就激動地說:「同學!我是游雲霞,我找你好久了」「啊,好久不見,我也正想找妳呢,怎麼…」「你知道嗎,前一陣子我去日本時,竟然看到你寄去的三張照片……」 我是該感到無比驚訝才對,但也很巧的,就在接電話的一週前,我才在台北市公車上(我非常少搭台北市公車,特別是搬到宜蘭後)”看到”她,那是公車電視播放的公益廣告,主角正是游雲霞,她在談青田街史蹟保護的工作。畢業後我們只有巧遇過一次,如今竟以這種方式見面,實在很特別,心裏還閃過一個念頭:該和她聯絡一下,並問她什麼時侯也變那麼活躍了(她原本是認真讀書,不好管閒事的人),因此當她告訴我在日本的奇遇時,我馬上知道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但無論如何整個事件還是太不可思議了,因此我們熱絡地聊起來,把所知的故事一口氣講完。
又過了一陣子,兩位老太太就專程來台灣拜訪了,我們一起去餐聚。她們說,收到這相片時,原本封塵多年的台灣記憶,突然一湧而出,仿佛捲入那個時代,還打趣地說,你們兩個人把我們的人生給翻騰了。她們還告訴我和這相片有關的許多故事。兩位老太太是姐妹,她們的父親也是台北帝大的教授,拍攝這些照片時,雙方已有來往,因此和研究室的人都很熟,至今相片中其他成員的姓名都還記得。昭和20年(1945)8月15日當天,日本天皇透過收音機放送終戰詔書時,他們一群人也聚在一起收聽,就在那瞬間,原本不分彼此出身(台灣人、日本人)的朋友們,突然間瀰漫著一股疏離感,大家默默地離開,各自回到家裏,不久她們便被遣送回日本。戰後數十年她們曾經回台灣探望故居,但近鄉情怯,只敢遠遠地看著,對他們來說台灣是又愛又傷心的故鄉,那種感情是複雜的。道別之前我將一張江山樓的收據送給她們:「這收據是你們公公當年的,上面還有菜單,他好像很喜歡台菜哦。」
經過一連串戲劇性的遭遇,游雲霞興起拍紀錄片的念頭,她卯起勁來從頭學習,先是參加導演訓練班,然後自掏腰包,逐步地進行各項工作,最後完成一部片名是”家在青田街”的紀錄片,參加影展時還獲得首獎。我則以主角之一出席首映會,沒想到影片放映完畢後也被邀上台發表感想,我最怕這種場面了,記得正思索著該從何談起時,有人好像感受到我的心境:「會將失落半個世紀的照片隔海寄給一個不認識,而且可能往生的人,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呢?」這正是我想說的啊,以往我幫親友拍照時總是喜歡”留一手”,等到好幾年後才給他們,那種驚喜或驚嘆是很美妙的,因為人們看到的是自己早已遺忘的青春。這個時空膠囊年代久遠,又經歷了劇變的時代,我想,如果相片中的人或至少他們的後代能看到這照片,那一定是波濤洶湧了。人的情感是由許多記憶建立起來,一個地方也是一樣的,由於台灣有特殊的歷史背景,我們的四週其實藏著許多特別的故事,但因為改朝換代以及政治禁忌等諸多因素,許多故事就像這個時空膠囊,被深藏在人們的心中,並且日漸凋零,而一個地方就是要有許多故事,無論是人的或物的,它才會成我們生命的沃土,情感的依歸。歲月不饒人,大家不妨多去挖掘吧,有一天我們也要把自己的故事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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