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璞《貝爾法斯特》（Belfast）我在心裡說：「不對，一座城市換了居民就不再是原先那座城市了，尤其走掉的人大都精英時。」

 

王璞

走走走！

披頭四有首歌雖不是最紅，卻最上口，這就是「哈囉，再見！」（Hello Goodbye!)尤其第一二句，初學英語者也能一下子唱響：「你說是，我說不；你說站住，我說走走走。」(You Say Yes,I Say No;You Say Stop and I Say Go Go Go！）

在香港歷次的移民大潮中，我心中總情不自禁湧起那第二句歌詞，不過九七年那會兒，主語被我調換過來，變成：I say Stop and You Say Go Go Go. 到了2020年直至現在，我就照披頭四原唱的主語詞序唱了。也就是說我不再對移民朋友說別走，而是叫他們走走走了。

2022年獲奧斯卡最佳劇本獎的電影《貝爾法斯特》（Belfast），講的正是個移民故事，當片尾字幕在哀傷的主題音樂中閃出:「致那些離去的人，也致那些留下來的人」，我的眼睛濕潤了。想起了同一時間香港機場的送別場面。

電影講述的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小男孩巴迪跟爸爸媽媽離開貝爾法斯特移民倫敦的故事，爺爺奶奶不能跟他們一起走，因為爺爺快死了，奶奶也老邁不堪。影片最後的一幕是奶奶站在街角目送那輛載着兒孫的巴士開走，喃喃自語：「走吧走吧。」

這時，我心中就又湧起了那句歌詞：「You say Stop and I Say Go go go！」

又想起，當巴迪問爺爺為何不走時，爺爺回答：「倫敦只是人類的一小步，貝爾法斯特永遠會在這裡。」我在心裡說：「不對，一座城市換了居民就不再是原先那座城市了，尤其走掉的人大都精英時。」

一九八二年，作家保羅·索魯去到了貝爾法斯特旅遊，他發現這地方比二十年前更加陰沉破財，「人們鬼祟且晚起⋯⋯旅遊局試圖用『別害怕』這樣的口號來吸引遊客。」可誰相信呢？城中精壯居民要麼去了大海對岸要麼去了隔鄰，留下來的大都是老弱病殘。

要知道貝爾法斯特也曾有過輝煌時代的，它的造船業一度領世界之先，那艘超級郵輪「泰坦尼克號」就是在這裡造出來的。不過還好它孕育出了肯尼思·布萊納這位大導，為世界編導出《貝爾法斯特》等傑作。但願，香港的遊子中也會成長出讓他們的浮城不朽的藝術家。